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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一员工因公司未缴社保辞职,仲裁时却因一个细节输了官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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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一员工因公司未缴社保辞职,仲裁时却因一个细节输了官司

仲裁开庭那天,上海下着雨。我提前半小时到仲裁庭外面的走廊,客户老周坐在塑料椅上,第三次低头看手机。他递过来一支烟,我摆手,他又把烟塞回烟盒里,来回塞了两次,才开口: “彭律师,这案子要是输了,我得赔多少?” 我说:“按他在你厂里干了五年,月工资八千,经济补偿金加代通知金,五万出头。” 老周没接话。他是做机械零件的小老板,厂里二十几个工人,五万块是他两台磨床一个月的加工利润,也是他给工人省下社保费的整年成本。他在那站了很久,跟我说,当初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天,就不该省这笔钱。 这个案子刚接到的时候,我其实也不觉得老周能赢。我们做劳动纠纷十几年,见过太多公司因为没缴社保被员工被迫离职索赔。 说实话,员工只要拿出工资流水和劳动合同,把《劳动合同法》第三十八条往仲裁申请书上一抄,公司基本上就输了大半。但老周这个案子,最后拖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。 先讲事情经过。 老周的厂在宝山,做数控加工,工人大多是外地来沪的,流动性大。只有陈师傅不一样,他三十六岁,装配工,在老周这儿一干就是五年,工资从四千涨到八千,是车间里最老的一拨人。 老周跟我解释过,说厂里不是对陈师傅不好,逢年过节该有的福利一样没少,就是社保这块,他起先想着工人自己也不一定乐意扣那几百块,就没缴。后来拖着拖着,就成了惯例。 今年五月中旬,陈师傅突然递了辞职信,理由写的是“个人原因”。老周当时还挽留了两句,陈师傅摇头说家里有事,要回老家。老周没多想,办完交接,工资结清,还多给了二百块钱路费。他以为这事就完了。 半个月后,仲裁申请书寄到厂里。陈师傅请了律师,里头的诉求写得清清楚楚: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,本人依据《劳动合同法》第三十八条解除劳动合同,要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,合计五万三千多元。 老周把仲裁申请书拍在桌上:“他辞职的时候,一个字都没提社保。他要是说,我补还不行吗?他这是挖坑让我跳。” 我说:“先别急,看看仲裁庭上怎么说。” 开庭那天,陈师傅的律师很自信。这种案子他们经手太多了,公司没缴社保是事实,白纸黑字摆着,连争辩的空间都没有。陈师傅坐在申请人席上,穿了件白衬衫,没怎么抬头。 轮到答辩的时候,老周这边就一个意思:陈师傅离职前从未向公司提出过补缴社保的要求,公司也没有拒绝过他的任何请求,他是以“个人原因”辞职的,不属于被迫离职。 对方的律师笑了:“未缴社保本身就是违法行为,员工不需要先提要求,法律也没有规定员工必须给公司改过的机会。” 这话没毛病。上海绝大多数仲裁庭都是这么判的。但我注意到,这次首席仲裁员是个年纪偏大的女同志,她听完双方陈述,没有急着问话,而是低头翻了很久卷宗。然后她抬起头,问了陈师傅一个问题。 “你在离职之前,有没有向公司明确提出过,要求公司为你补缴社保?” 陈师傅愣了一下,说:“没有。” “口头提出的呢?微信、短信,或者书面材料,有没有?” 陈师傅想了想:“有一次过年,我跟老周提过一句,说别人厂里都有社保。老周说厂里效益不好,等明年再说。后来我就没再提了。” “那你提出过正式请求吗?比如书面形式要求公司补缴。” 陈师傅看了律师一眼。律师替他回答:“我们认为不需要。未缴社保是持续性的违法行为,员工的解除权不以其先行催告为前提。” 仲裁员没接话。她合上卷宗,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清楚: “根据《劳动合同法》第三十八条,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,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。但在最近的司法实践中,我们认为劳动者行使这项权利前,应当先向用人单位明确提出补缴要求。用人单位明确拒绝或者逾期不整改的,劳动者才有权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合同。 法律赋予劳动者解除权,是为了督促用人单位改正违法行为,不是为了让劳动者在没有给用人单位任何纠正机会的情况下,直接获取经济补偿。” 整个审理庭安静了几秒。陈师傅的律师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老周转过头看我,眼神里全是意外。 仲裁员接着问:“陈师傅,你确认,你在离职前没有向公司发出过任何书面或正式的补缴请求?” 陈师傅声音小了:“没有。” “公司有没有明确告知过你不给你缴社保?” “也没有。是我自己一直没提。” 仲裁员点头,在笔录上记了几笔。我坐在老周旁边,心里清楚,这个案子翻盘了。 后来我们出的裁决书写得很直白:申请人以公司未缴纳社保为由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,但未向公司履行先行催告义务,不能证明用人单位存在拒不改正的情形,故其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不成立,对申请人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、代通知金的仲裁请求,不予支持。 老周拿到裁决书的时候,在厂门口站了快十分钟。他把裁决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还给女儿拍了张照片,说“赢了”。 我提醒他:“这只是仲裁赢了。” 老周问:“他会不会去法院?” “会。大概率会。但你去看看现在的司法口径,法院那边也已经在往这个方向靠。当然,上海不是每个仲裁委都这么判,你换个地区、换个仲裁员,结果可能就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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